摘要：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提“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标志我国经济发展进入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的新阶段。本文认为，以“创新链、产业链、人才链、政策链、资金链”五链协同为核心的智库产业集群，是驱动这一新形态的关键战略支点。文章构建“基础-载体-动力-形态”四元互动模型，深入剖析“五链协同”的内在机理，并结合地方实践，提出以高质量建设智库产业集群示范区为核心抓手，为我国夯实智能经济发展基座提供路径参考。

关键词：智库产业集群;智能经济;新质生产力;五链协同

一

战略新指向：

智能经济时代需要系统性驱动力量

2026年全国两会，“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被正式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标志着我国数字经济发展实现从“数字化”到“智能化”的深刻跃迁。智能经济是以“算电协同+场景赋能”为基座，以数据为关键生产要素，以AI为核心驱动力的全新范式。

国家发展改革委明确将重点打造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等六大新兴支柱产业(预计2030年产值超十万亿)和量子科技、脑机接口等六大未来产业。与此同时，报告首次写入“完善适应人工智能发展的就业创业措施”，彰显“投资于人”的核心理念。

然而，智能经济的构建面临核心矛盾：前沿技术快速迭代与产业生态系统性融合之间存在巨大张力。单项技术突破难以自动转化为全局产业升级。这迫切需要一种能整合政、产、学、研、金等多方资源的系统性力量——智库产业集群应运而生。

智库产业集群并非传统智库行业集合，其本质是政府主推、市场导向、企业主导下，实现政策开放带动、人才聚集推动、产业集聚拉动、金融融合互动、科研创新驱动的全智能产业链。它超越了传统咨询功能，而是通过“五链融合”形成的知识-经济复合生态系统，是催化新质生产力、架构智能经济生态的核心引擎。(欧美同学会2015年重点课题委托笔者团队：京津冀智库产业集群示范区路径研究)

二

理论新架构：

“四元互动”揭示智能经济发展逻辑

理解智库产业集群的驱动作用，需厘清四大核心概念的逻辑关系：

1.智库产业：新质生产力的智力基石

智库产业是新质生产力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不是简单的智库“产业化”，特指以智库为载体，整合高端人才的智力知识资源，以创新型人才为核心产生的全智能产业链的集中体现。智库产业体系构造主要是以三产高端行业为智库产业主导产业;其外延体现为各类智力成果的产业化应用，包括第一产业中以品牌建设、绿色生态、高质量、高价值为特征的现代高端示范农业，第二产业中以集约、集聚、循环发展为特征的高技术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等。(参见《中国智库发展报告》，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2010年版;《智库产业的体系构建》，红旗出版社2011年版)

2.智库产业集群：驱动智能经济的生态中枢

智库产业集群是智库产业在空间与组织上的高级形态与生态化表达。它以高端智库、研究型大学、国家实验室为创新极核，吸引高新技术企业、金融机构、专业服务机构高度集聚与一二三高端产业及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深度互动。其成功的关键在于实现“五链协同”，打造深度融合的产业新体系。正如江西通过连续举办“智库峰会”，探索打造符合省情的智库产业示范区，旨在实现“五链协同”，构建完整产业发展生态体系。智库产业集群是新质生产力的“产业代表”和“成果转化器”，其成果产业化对地方实现新质生产力有重要推动作用。驱动智能经济的“生态中枢”，通过“五链协同”实现智力资源的产业化配置与转化。(参见《中国智库如何影响政府决策》，红旗出版社2018年版)

3.新质生产力：连接智力与形态的核心动能

新质生产力是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催生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在智能经济语境下，它具体体现为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等颠覆性技术，以及数据、算力等新型生产要素。智库产业通过培育新质劳动者、驱动创新核心动能、推动产业集群成果产业化等实践，成为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推动力。

4.智能经济：智能经济是新质生产力在经济社-会各领域全面渗透、深度融合后呈现的整体形态，是数字经济演进的高阶阶段。“全脑城市体系”是其最具代表性的关键应用场景与治理形态。它并非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借鉴脑科学的“感知-认知-决策-反馈”原理，构建的能实现全域智能、多层协同、动态演进的城市复杂巨系统，是智能经济在城市空间尺度上的核心呈现与治理引擎。全脑城市体系拥有在国家、全球、基层发挥作用的协同架构，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是智能经济宏观范式在物理空间中最具象、最综合、最复杂的核心实践场域、集成应用场景和治理效能体现，堪称智能经济的“城市级操作系统”和“终极试验田”。

四者构成一个动态增强的闭环：智库产业是“基础供给”，提供原始的知识流;智库产业集群是“生态驱动”，通过“五链协同”将智力资源放大、配置并转化为产业动能，是推动经济结构优化升级的关键力量;新质生产力是“核心动力”，在集群催化下加速形成，提供物质技术基础;智能经济是“目标形态”，是前三者共同作用的最终呈现，并反向牵引需求。这一模型表明，智能经济的健康发展，高度依赖于一个能实现“五链”高效协同的智库产业集群生态系统。

三

机制新剖析：

“五链协同”如何驱动智能经济

“五链协同”是一个相互嵌套、动态反馈的复杂系统，其内在机理体现为三重驱动：

创新链与产业链：像DNA双螺旋一样“缠绕攀升”。这是最根本的驱动力。在一个健康的集群生态里，实验室里的灵感火花、技术突破，必须和工厂里的产品迭代、工艺革新紧密缠绕，相互借力。

北京的实践是个好例子：海淀区顶尖高校诞生的新AI算法，能通过附近的概念验证中心、孵化平台，几乎“无缝”传递给科技公司变成产品;反过来，亦庄自动驾驶示范区里，每天产生的海量真实行车数据，又成为喂养和优化这些算法最宝贵的“粮食”。这种“实验室”与“市场”的零距离、即时互动，才是智能经济真正的活力之源。

人才链与资金链：像阳光雨露一样“共生共荣”。顶尖人才和长期资本，缺一不可，且互为滋养。智库产业集群靠顶尖的平台、重大的项目和活跃的生态，形成强大的“人才磁场”。更重要的是，它能通过灵活的机制(如校企联合)，规模化培养既懂理论又懂产业的复合型“智能工匠”。与此同时，这里汇聚的政府基金、风险投资、产业资本，构成了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毛细血管网络”。这些资本不仅是“输血者”，更是“识货”的伙伴，敢于为那些需要“十年磨一剑”的基础研究“下注”，有效缓解了科技创新“最初一公里”的“动力焦虑”。

政策链的“催化与护航”。探索智能经济这片“新海域”，前方满是未知，必然伴随新的伦理、安全与治理挑战。这时，智库产业集群就成了绝佳的“政策实验室”。关于数据怎么用、AI出事谁负责、自动驾驶如何定责等前所未有的新规则，可以在这个“小特区”里先行先试，不断迭代优化，成熟后再向更大范围推广。这能极大降低全社会的“制度试错成本”。同时，集群凭借其全球网络和战略研究能力，还能充当“预警雷达”和“导航仪”，帮助企业在复杂的国际技术与产业博弈中识别风险、提前布局。

江西连续六年举办“智库峰会”，其实就是想在省域范围内，探索这套“五链协同”机制如何落地，如何让高端智力真正驱动地方发展。他们的实践，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区域性样本。

四

辩证新思考：

从“四个新”看“政策链”的定位与功能

在全国两会上，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提出了力争实现“四个新”的要求——“力争在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抢占科技制高点上实现新突破，在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推动科技成果高效转化应用上探索新途径，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上开创新局面，在进一步深化改革、破除制约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上取得新成果。”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四链融合”的表述，精准勾勒出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动力机制。不过，在平时的研究智库产业集群中，我们常听到的可能是“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政策链”这“五链协同”。

那么，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就来了：“四链”，那“政策链”去哪了?它不重要吗?理解这一点，恰恰是读懂“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如何在中国式现代化中协同发力的关键。

“四链融合”聚焦市场化内核，凸显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新质生产力诞生于市场主体的实践中，“四链”深度融合才能解决成果转化、产业升级的真问题。

政策链是“隐身”的支撑与“显功”的保障。它内化于推动“四链融合”、实现“四个新”的全过程。政策链是“四链”顺畅运转的土壤——从“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的顶层设计，到“破除体制机制障碍”的改革攻坚，都体现其核心功能。它像经济发展的“操作系统”，虽不直接生产“应用”，却决定整个系统效能。

强调“四链”而非简单并列“五链”，是对政策效能提出了更高要求：政策必须从直接干预要素转向精心营造生态，从“前台主导”转向“后台服务”与“底线守护”。

五

实践新探索：

智库产业集群示范区中的政策链效能

智库产业集群示范区是“四链融合”与政策链作用的集中实践场。基于主体功能区划(城市化地区、农产品主产区、重点生态功能区)，可科学布局三类示范区：

“策源型”示范区(创新资源富集区)：聚焦基础研发与前沿探索。

“转化型”示范区(产业基础雄厚区)：聚焦成果转化与产业应用。

“特色型”示范区(生态功能区)：聚焦绿色智能技术与生态价值实现。

在示范区中，政策链扮演多重角色，并通过地方实践呈现丰富形态：

安徽“中国声谷”案例展现了政策链的“稳定器”功能。面对核心平台科大讯飞与行业巨头的竞争差距，针对性配套支持帮助其跨越瓶颈，守护了国家人工智能产业生态根基。

江西的“五链融合”系统探索将政策链与其他四链并列，通过建设“产业大脑”、打造“中部智库产业集群示范区”，使政策链从“幕后”走向“台前”，进行直接设计与资源整合。

北京的“四链”深度融合实践彰显了在京津冀创新高地，政策链通过搭建平台、制定规则来优化环境，间接催化“四链”在市场机制下的深度融合。

成功实践表明，有效政策链具备三大特征：系统性(形成合力)、精准性(差异化施策)、适应性(动态响应变化)。政策链具体发挥四大功能：

连接器：整合分散资源，连接“产学研用金”。

转化器：构建“概念验证-中试熟化-产业孵化”全链条，打通转化通道。

加速器：通过制度创新(如“告知承诺制”、“创新券”)降低交易成本。

稳定器：通过风险补偿、保险补贴等机制设计共担风险。

六

路径新建言：

深化“五链融合”的五大策略

推动智库产业集群从“物理集聚”向“化学融合”演进，需聚焦五大路径：

一要强化原创策源，构筑技术护城河。在集群内设立“前沿探索特区”，改革科研评价，鼓励非共识创新。培育“耐心资本”，长期支持“从0到1”的突破。

二要优化算电协同，夯实物理底座。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及中西部能源富集区，布局国家级智能算力枢纽。建设高速直连网络，形成“东数西算”绿色梯级调度体系。

三要深化场景开放，打造应用试验场。实施“智能+场景开放计划”，重点支持“全脑城市体系”等复杂系统级场景建设。通过“场景牵引+政府采购”，加速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

四要培育智能体生态，抢占软件生态主动权。推动制定智能体(AI Agent)互联互通标准，打破“模型孤岛”。鼓励发展垂直行业专业智能体及操作系统。

五要聚焦智库产业集群示范区建设，发挥引领作用。因地制宜建设特色示范区，通过实施“数据要素×”、“人工智能+”等行动，实现要素高效匹配。构建统一大市场，吸引全球创新资源。

七

结论与展望

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是塑造国家竞争新优势的战略抉择。智库产业集群通过“五链协同”，在催化新质生产力、架构智能经济生态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战略支点作用。

展望未来，需将“五链协同”的生态实践与“智库产业集群经济学”的理论研究紧密结合。各地应基于主体功能定位，建设特色鲜明、功能互补的示范区，为国家层面的比较研究与政策优化提供多样本支持。

唯有充分释放智库产业集群的“系统集成”优势，才能将其真正打造成为驱动智能经济新形态、引领全球产业变革的强大引擎，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贡献坚实的产业根基与智力支撑。

附表：智库产业集群示范区区域布局(先导区)

根据智库产业集群示范区的功能定位与区域发展特点，结合“策源型”“转化型”“特色型”三类示范区布局思路，以下对各示范区提出分类建议与功能定位：

______

布局逻辑说明：

1.策源型示范区，仅布局在粤港澳，因其具备全球一流的科研机构、高水平大学、国际化人才体系及风险投资生态，最适合承担“从0到1”的源头创新任务。

2.转化型示范区，布局在京津冀、长三角、海峡两岸、成渝、娄底、中原等地，这些区域具有以下共同特征：产业基础雄厚，产业链完整;市场需求旺盛，应用场景丰富;具备较强的工程化、中试和规模化生产能力。

3.特色型示范区，主要布局在跨境、跨区域合作区及生态功能区，如中韩日、中蒙俄、东盟、中亚、中东欧、武陵山等，其发展重点在于：结合地域特点开展特色技术应用;推动国际规则、标准、数据、人才的互联互通;探索生态价值实现、跨境合作等新模式。

政策建议：在实施过程中，应建立“分类指导、动态评估”机制，推动各类示范区之间形成“策源—转化—应用”的创新循环，并鼓励示范区之间开展协同合作，构建网络化、开放型的智库产业集群发展格局。

作者：于今，“十五五”前瞻性重点研发计划“全脑城市系统”项目负责人、东中西部区域发展和改革研究院首席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