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求

中国网讯 5月31日，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主办的“经管自主知识体系建设论坛暨光华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成果发布会”上，中国人民大学原副校长、国家金融研究院院长，国家一级教授吴晓求发表了题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是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基石》的主旨演讲。

吴晓求认为，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的伟大实践，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提供了丰富的时代背景和实践基础。他从三大理论根基出发，阐述了市场经济一般原则、比较优势与市场决定性作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特殊性三者之间的内在逻辑关系。

在此基础上，吴晓求总结了中国改革开放实践中探索形成的六大核心平衡关系：政府与市场、中央与地方、国有经济与非国有经济、内需与外需、对外开放与自主发展、济增长与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最后，他提出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三大逻辑方法——立足人类文明优秀成果、鉴别借鉴国外理论、融合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改革开放伟大实践：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时代与实践根基

吴晓求指出，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中国从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发展为接近发达国家门槛的经济体。1978年底，中国人均GDP仅为150美元左右，处于贫困甚至有些饥饿的状态。面对这一现实，中国开始了艰难的探索。

从上世纪70年代末至整个80年代，经济学界围绕“计划与市场的关系”展开大讨论。从“计划经济为主、市场为辅”，到“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再到1993年党的十四届三中全会正式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方向，其间经历了约十五年的理论突破与实践摸索。

吴晓求强调，由于探索到了适合中国国情、能够使中国富起来的正确发展道路，中国才取得了今天的辉煌成就。2025年，中国人均GDP已接近14000美元，预计在“十五五”规划收官之际，中国将迈入发达国家行列。这一成就来之不易，是在现代工业基础落后、缺乏市场经济体制与理念的条件下起步的，四十余年来，我国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走出了一条符合本国国情的高质量发展道路。

吴晓求表示，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具备坚实的时代背景与丰富的实践支撑，这是我们这一代人乃至后世数代经济理论研究者持续深耕的重要使命。

市场经济基本原理构成中国经济学的逻辑起点

吴晓求认为，要构建中国经济学的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深刻理解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发展的丰富实践。这些实践具有高度的创造性，是其他国家所没有的，但同时，中国也始终恪守市场经济的一般原则与精髓。

第一， 市场经济的一般原则是中国经济学的逻辑起点。

吴晓求指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现代市场经济的一种新探索和新存在方式。它并非另起炉灶，而是继承并发展了市场经济的一般原则。例如，分工是市场经济的基石，中国既参与国际分工（如加入WTO），也在国内层面建立起高效的分工体系；再如，交易需要公平透明的市场，价格由供求关系决定，而非由强势方主导。这些一般原则构成了中国经济学的逻辑起点。

第二，尊重资源禀赋与比较优势，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

吴晓求表示，比较优势是财富增长的重要基石。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充分尊重各类市场主体的资源禀赋与自主发展选择，提供公平的平台，财富由此自然创造出来。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早已阐明这一原理：分工越细，效率越高，交易越公平，市场越透明。

中国在实践中恪守了这些原则，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首次明确“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重申并深化了这一核心论断。在吴晓求看来，这一论断充分肯定了市场的作用，也为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提供了理论前提。

第三，妥善处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特殊性与一般性的关系。

吴晓求强调，我国实行的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理解这一经济体制，关键在于处理好一般性与特殊性的关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作为前缀标示其特殊性，“市场经济”作为后缀体现其一般性。

市场经济的一般原则是基础，而特殊性是我们成功的前提。中国是一个拥有14亿人口、产业链长、独特制度与文化的大国，有特殊的发展结构和发展目标，必须将这些特殊国情纳入经济学的理论框架。

中国实践的核心经验：六大关系的处理与平衡

吴晓求认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除了坚守“市场是资源配置的决定性力量”这一原则外，还必须处理好以下几大关系。这些关系也是四十多年改革开放实践中探索出的重要创新。

第一，正确处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这是经济学界长期存在的难题。有人过分强调政府的作用，有人则过分强调市场的作用，而中国的实践始终在认真探索政府与市场的最优边界。吴晓求指出，我们既不主张政府包揽一切，也不认为市场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在实践中，中国强调市场的基础性作用，同时注重政府有效引导市场（如五年规划），而非直接干预市场。

第二，正确处理中央与地方的关系。中国作为大国，既要保持中央与地方意志的统一，又要充分发挥地方政府的积极性。过去四十多年，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优化营商环境、落实国家宏观规划方面为国家经济作出了重要贡献。地方是具体营商环境的塑造者，正确处理中央与地方的关系，有利于发挥地方政府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第三，正确处理国有经济与非国有经济的关系。国有资本与民营资本各有其作用范围。国有经济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民营经济则是中国经济充满活力的源泉。需要注意的是，应妥善处理好国有经济与非国有经济的关系，特别要警惕国有资本跨越边界的风险。

第四，正确处理内需与外需的关系。过去，中国对外依存度高，外部需求是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如今，变化正在发生，国内消费正逐步成为主力，但外需依然重要。外需不仅是规模的扩张，更是增长标准的引入。我们应高度重视并处理好内需与外需的关系，不能排斥外需的作用。

第五，统筹推进中国特色对外开放战略。中国是全球少数几个始终坚持经济全球化、贸易自由化、投资便利化的国家。从80年代沿海开放城市，到高标准加入WTO，再到今天主动推动开放，中国政府持续推进经济全球化、贸易自由化、投资便利化的改革，并没有因担心民族工业被冲击而选择固步自封。事实证明，规则透明、公平竞争的环境下，中国具有强大的竞争力。加入WTO后的几十年，正是中国经济增长最快的时期。

第六，努力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中等收入陷阱并非伪命题。许多国家在人均GDP达到15000美元后便停滞或倒退。中国正在成功跨越这一陷阱，关键在于人才培养、科技进步，以及正确处理财富创造与分配的关系。财富的本源是创造，分配是财富优化配置的手段。若脱离财富创造空谈分配，二次分配便会成为无源之水。

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三大逻辑方法

在上述理论与实践基础上，吴晓求提出了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三大逻辑方法：

第一，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必须立足于人类文明的优秀成果。自主知识体系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在人类文明存量成果基础上的增量贡献。当前，中国已具备为人类经济文明贡献原创性理论成果的能力与时代条件。

第二，国外的理论、方法和经验并非全部适用于中国，我们必须结合本国国情、发展模式与制度目标进行有效借鉴。借鉴的核心前提是科学鉴别，而理论鉴别本身就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研究工作，本质上与理论创新高度相通。真正困难之处在于如何作出合理的鉴别，既不能全盘否定，也不能盲目照搬。

第三，要注重融合与重构。将国外有益的理论与方法与中国实践有机融合，在此基础上进行新理论的构建，才是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真正出路。